我最近被兩個字卡住。突然與忽然。
明明意思差不多, 卻總覺得不一樣。有人跟我解釋說, 「突然」像個狗頭探出來,「忽然」裡面參雜了自己的用心。 那個圖像一出現,整個詞都被玩壞了。 但我又覺得他說得不夠透。因為「心」怎麼會跟「剎那」掛上鉤? 剎那不是時間極短嗎? 心不是應該慢慢參與嗎?
後來我自己念了幾句。“我突然哭了”和“我忽然哭了” - 前一句像被撞到,後一句像水自己溢出。 突然比較重,像外力打進來。忽然比較輕,像某種內在浮現。 也許差別不在時間,而在主體的位置。突然,是被事件擊中,忽然,是念頭自己浮現出來。
中文真的很奇怪。同樣是瞬間,卻分出重量與飄感。
然後我又想到「心」這個字。心肝脾肺腎,只有心沒有月旁。月常常代表肉, 心卻不是肉旁。 它像一個獨立的存在。
中文用「心」承載情緒與意識。而西方是「brain」主導。 中文的意識中心不在腦 - 在心。 心思、心境、心動、心疼。連「放心」都跟器官沒關。 也許漢字早就暗示,我們理解世界,不只是理性。
突然和忽然,也許不是時間差。而是心是否參與。有些瞬間,是事情發生了。有些瞬間,是我醒了。 文字像密道,它一定藏著門。每解開一層,就更酣暢。
也許我們真正迷戀的,不是字的意義,而是那種破解之後,世界突然亮一下的感覺。
—— 🎐 潯珩亂筆 | XC Scribbles · 壹佰伍拾壹 CL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