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在書店,被一本圖畫書勾住。
是一本介紹海螺的書。 各種各樣的殼,大小不同,顏色不同,條紋卻美得離譜。那種不是人工設計出來的美,而是自然自己慢慢長出來的比例。很多螺殼的紋路近乎黃金分割,旋轉著往外擴展,精準得不像隨機。
我盯著那些螺紋,突然想到樹的年輪。 樹被砍下來後,那一圈一圈的紋理其實是時間留下來的痕跡。氣候、乾旱、濕度、傷口,都被壓縮在一層一層的木質裡。科學家可以讀年輪,推算年份、環境,甚至歷史事件。
那海螺殼呢?它身上的紋理是不是也是某種記錄? 潮汐的頻率、水溫的變化、海流的方向、甚至捕食與逃命的瞬間。
唱片機可以讀取唱片上的旋轉紋路,播出音樂。 那麼理論上,是不是也可能存在某種裝置,可以讀取樹的年輪,播放森林的故事?讀取海螺殼的螺旋,播放大海的秘密?
也許那不是聲音, 也許那是一種我們還解碼不了的波。我們總以為只有聲波才是「可播放的」。 但其實世界到處都是振動。光是波,磁是波,腦電是波,重力甚至都可以被測成波。
也許海螺殼不是用來被「聽」的, 而是用來被共振的。 但最有趣的還是那個小時候的動作, 把海螺放在耳邊。總覺得聽見海浪。後來知道那不是海浪,是環境聲音在殼內空腔裡共振放大。不是海在裡面,是在我們身體裡面。
我們的耳蝸本身也是螺旋結構。一個小小的殼,藏在頭骨裡,負責把震動轉換成訊號。外面的螺殼,裡面的耳蝸。 一個是時間長出來的旋轉,一個是神經長出來的旋轉。
旋轉,好像是自然很偏愛的語言。 指紋在旋轉,頭頂的漩在旋轉,星系在旋轉,氣旋在旋轉,DNA 也是螺旋。
那如果唱片紋路可以被讀取,年輪可以被讀取,海螺可以共振,我們花錢買音響去聽黑膠,卻不知道自己每天也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唱針讀取。 我們每天的行為、選擇、情緒,是不是也在一圈一圈地刻下某種紋路? 在某個更大的尺度裡,我們會不會也是一張唱片? 只是我們聽不到那個播放機。
我們以為自己在生活, 也許我們同時在被播放。 也許真正的問題不是「誰在播放我們」,而是當我們終於被播放時,我們留下的是雜音,還是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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