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們說「計算」和「算計」,英文卻都叫 calculation。 字典裡看起來一樣,但只要放進生活裡,味道立刻不同。 有些人是在算數,有些人是在算你。
原來語言不是靠單字區分,而是靠場景發酵。我一直對某些翻譯感到不舒服。 特別是從法文、德文翻過來的那種: 語法工整、節奏端正、像譯製片一樣字正腔圓。 每一句都對,卻沒有一個地方能自然地坐下來。 不是聽不懂,是聽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沒有空氣,沒有縫隙,沒有讓人走進去的餘地。
但如果一句話完全不能翻譯,它就無法被分享; 如果一句話可以被完美翻譯,那它其實也不需要被分享。
真正需要溝通的,永遠卡在中間那一段。翻得過來,又不完全一樣; 懂了一半,卻還需要靠感覺補齊。
很多名字在不同語言裡長得都很奇怪。 不是因為翻錯,而是因為它們本來就不打算被完全對齊。
也許文字真正的力量, 不是讓我們順利抵達彼此, 而是讓我們在某些地方,清楚地感覺到阻力。
那個卡住的瞬間, 才是理解真正開始工作的地方。
—— 潯珩亂筆 | XC Scribbles · 壹佰零柒 CV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