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去了一家大型的爬蟲類寵物店。
很多人不喜歡昆蟲、不喜歡冷血動物,我以前也是。但看得久了,反而覺得它們很好看。
不是因為它們變可愛了,是因為我終於肯好好看它們了。
大多數恐懼,其實只是「不熟」。
玻璃櫃裡的蛇安靜盤著,蜥蜴的皮膚有細細的紋路,蜘蛛的腿在光下像一件精密的器械。它們不吵、不討好、也不試圖被喜歡。只是活著。
但野外的生命,被拿來當寵物,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它們的生存條件極其苛刻:溫度、濕度、光線、陪伴,每一項都像在伺候一位「慈禧老佛爺」。一旦錯一點,就是慢慢死掉。
然後我看到那個冰櫃。
一整櫃的白老鼠。已經死去的。塑膠袋裡,一模一樣的身體,被標上 XS / S / M / L / XL。五隻一包。整整齊齊。
旁邊是塑料盒,裡面爬著被專門養育的蟑螂、蛆、各種昆蟲。它們出生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被吃掉。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很安靜。不是害怕,是說不出的心疼。
如果是沒錢、沒選擇的年代,為了活下來,有什麼吃什麼,那是生存。但現在不是。
食物總量沒有變少,只是被拆分、加工、包裝成一整條「被吃的產業」。
於是殘忍、造假、投機取巧都一起長了出來。
但偏偏—— 沒有需求,就沒有傷害。可沒有需求,也沒有文明。
所有事情都卡在這個矛盾裡。
而那些已經爬上食物鏈上層的人,享受過特權的人,是死也不想再下來的。
玻璃櫃前,我第一次不知道:自己是旁觀者,還是共犯。
—— 潯珩亂筆 | XC Scribbles · 陸拾捌 LXVI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