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箍過兩次牙。 第一次是因為不懂事; 第二次是因為第一輪結束後沒戴保持器, 所有牙又慢慢跑回原位。就像它們在說: 「你可以強迫我,但我會回家。」
箍牙這件事其實比想像中痛苦。 不是痛在牙齒, 是痛在「變醜的那段時間」。 那是一種完全自我製造的壓力, 你知道自己是在變好、 但鏡子裡每天都呈現尷尬的“施工中”。 每次去調整牙套要排很久, 輪到我時醫生只看幾分鐘。 我問什麼, 答案永遠是那句:「正常的。」 但我心裡根本不正常。
我害怕牙齦會不會受到永久傷害、 害怕橡皮筋會把牙齒拉到奇怪的角度、 害怕本來弧形的牙列被弄成兩條平行線。 每一次調整都是一段看不到盡頭的未知。
說穿了, 是因為這件事我完全掌控不了。 而身體一旦失去掌控感, 恐懼就會在黑暗裡瘋長。
有一天我突然想: 人真的需要箍牙嗎? 我們一直以為「整齊=美」,但那只是審美被命名後的結果。
老虎牙天生就是肉食者的標誌; 平整漂亮的門牙是草食者的特徵; 亂七八糟的牙列可能是雜食動物的延續。 每種形狀都是基因留下來的故事。那我們把它全部“修正”過後, 還是原來的自己嗎?
一個被醫學矯正過到看不出個性的牙弧線, 真的比你原始的基因更好看嗎? 還是我們不過是把自己的肉身調整到符合一套被全球複製貼上的審美模板?
醫美讓臉變得千篇一律; 箍牙讓牙齒變得千篇一律; 整個世界被修成同一張乾淨的樣板。 但我們出生時選擇的肉身, 不就是一個「帶著個性與偏差的故事」嗎?
那我們現在花大錢花大痛苦去把它全部磨掉, 這算不算是一種對自己靈魂最初選擇的嘲諷?
—— 潯珩亂筆 | XC Scribbles · 貳拾壹 XXI 🦷